动脉僵硬是血管老化的重要表现,反映了动脉壁长期积累的结构和功能变化。心脏搏动产生的压力波会沿动脉传播,动脉越僵硬,脉搏波通常传播得越快。颈动脉-股动脉脉搏波速度可以通过血管测量获得,本研究使用的ePWV则由年龄和平均血压代入经过验证的公式计算,单位为m/s。这个指标综合反映年龄相关的血管变化和血压带来的血流动力学负荷,便于在人群研究中使用,但对局部动脉特征和短期血流动力学波动的反映较有限。
既往研究发现,动脉僵硬与心血管疾病的发生和死亡相关,也可能与糖代谢异常有关。血管内皮功能受损、微循环灌注不足和慢性低度炎症,可能是连接血管老化与胰岛素抵抗的环节。此前已有队列研究观察到,动脉僵硬程度较高与随后发生2型糖尿病相关。以ePWV为指标开展的长期人群研究仍较少,尤其缺乏来自具有不同饮食和生活方式的地中海人群的数据。
血管和代谢状况也与身体活动、饮食模式及性别有关。既往研究发现,规律身体活动和较高的地中海饮食依从性与较好的内皮功能、较低的动脉僵硬程度及较好的代谢指标相关。血管老化和代谢异常随年龄变化的过程也可能存在性别差异。基于这些线索,ATTICA队列研究考察了基线ePWV与20年内新发2型糖尿病的关联,并进一步分析这一关联是否随性别、长期身体活动模式和饮食习惯而变化。
研究设计
ATTICA是一项基于人群的前瞻性队列研究,于2001~2002年在希腊阿提卡地区启动,共有3 042人完成基线评估。本次分析纳入2000例基线时无心血管疾病和2型糖尿病、且在2022年随访时有完整糖尿病结局资料的成年人。分析人群基线平均年龄为42.7岁,男性占48.7%。
研究团队按标准流程收集人口学资料、病史、体格测量、血压和空腹生化指标,并用经过验证的问卷评估饮食与身体活动。主要结局为20年随访期间新发2型糖尿病。空腹血浆葡萄糖>125 mg/dl、使用降糖药物,或自报曾获医生诊断且经用药记录核实,满足任一项即可判定为新发病例。
糖尿病状态在随访时点核实,不少受试者的确切发病日期无法确定。研究因此采用多变量Logistic回归,分析基线ePWV与20年内是否发生2型糖尿病的关系,用优势比(OR)表示关联强度。模型逐步纳入性别、教育程度、社会经济状况、体重指数(BMI)、高胆固醇血症、糖尿病家族史和生活方式因素。年龄和平均血压已用于计算ePWV,主模型未将两者作为单独变量纳入。
基线ePWV越高,20年内发生2型糖尿病的可能性越大
20年随访期间,2000例受试者中有526例发生2型糖尿病,累积发病率为26.3%(95%CI:24.4%~28.3%)。与随访期间未发病者相比,后来发病者的基线平均年龄更高(45.2岁vs.41.8岁)、平均BMI更高(27.0 kg/m²vs.25.6 kg/m²),高血压也更常见(35.5%vs.24.7%)。两组基线平均ePWV分别为7.9 m/s和7.4 m/s,平均空腹血糖分别为104.2 mg/dl和83.7 mg/dl。
未校正时,基线ePWV每高1 m/s,发生2型糖尿病的OR为1.17(95%CI:1.10~1.24)。校正社会人口学特征、临床因素,以及吸烟、身体活动和地中海饮食依从性后,OR为1.22(95%CI:1.03~1.44,P=0.017)。
按性别分层后,充分校正的OR在男性中为1.27(95%CI:1.01~1.60),在女性中为1.25(95%CI:0.95~1.65)。男性的结果达到统计学显著,女性的结果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两组点估计接近,性别交互作用P=0.453,现有数据未提供充分证据表明这一关联因性别而异。高血压病史和肥胖状态的交互检验也未达到统计学显著。
不同身体活动轨迹中,ePWV与糖尿病发病的关联有所不同
水果摄入方面:每天吃水果少于3份的人群中,较高的 ePWV 与较高的发病优势相关,完全调整 OR=1.37(95%CI:1.05~1.78)。每天吃至少3份的人群中,关联的点估计较低,完全调整 OR=1.07(95%CI:0.99~1.15)。水果摄入的交互检验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0.145),其他食物组和地中海饮食评分的交互检验也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P 均>0.500)。
吸烟、其他食物类别的摄入和总体地中海饮食依从性也未见统计学显著的交互作用。
研究讨论
从血管功能看,动脉僵硬可能通过微循环、血管内皮和炎症反应与糖代谢异常相联系。既往实验和临床研究提示,动脉僵硬可伴随一氧化氮信号异常、微血管密度下降及慢性低度炎症。一氧化氮参与调节血管舒张,其信号异常可能损害血管内皮功能。微血管密度下降则可能限制组织灌注。这些变化可能共同参与胰岛素抵抗的形成或加重,为理解血管老化与2型糖尿病发病的关联提供了生理学线索。由于本研究通过年龄和平均血压估算ePWV,无法直接检验这些机制,也无法区分年龄、血压和动脉僵硬各自的贡献。
规律身体活动可能通过改善血管内皮功能、调节自主神经功能,以及减轻炎症和氧化应激,帮助维持动脉弹性。这些途径也可能与代谢状况改善有关。本研究在始终保持运动规律的受试者中未观察到ePWV与糖尿病发病的显著关联,为进一步考察身体活动在其中的作用提供了线索。不过,活动轨迹来自随访期间的问卷,研究未分配运动干预,因此仍无法判断持续活动是否会减弱这一关联,也无法据此比较在不同时间开始运动的效果。
水果摄入也有可能通过影响血管和代谢功能发挥作用。水果中的多酚和部分维生素具有抗氧化作用,可能有助于减轻氧化应激和炎症。富含蔬果的膳食还可能促进血管内皮一氧化氮生成,而水果中的钾和膳食纤维可能有利于血压和糖脂代谢。本研究中,水果摄入较少者的关联在数值上更强,但交互检验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以每日3份为界分组,也限制了对摄入量与关联强度是否存在剂量关系的评估。
这项社区队列研究提供了20年的随访资料,主要局限在于观察性设计仍可能受到未测量因素的影响,且分析仅纳入有完整结局资料的参与者。尤其值得留意的是,后来发病者的基线空腹血糖已经较高,而回归模型未纳入基线血糖。ePWV能否在年龄、血压和血糖等常规指标之外改善风险评估,仍有待研究。
该研究结果表明,较高的基线ePWV与新发2型糖尿病相关。不同身体活动轨迹中的结果提示,长期活动模式可能影响这一关联,仍需在独立队列中验证。对临床而言,下一步需要明确的是,在已知年龄、血压和血糖的情况下,ePWV能否为长期糖尿病风险评估提供有实际价值的额外信息。
参考文献1.Kechagia I, Chrysohoou C, Georgiopoulos G, et al. Estimated pulse wave velocity and 20-year cumulative incidence of type 2 diabetes: The ATTICA cohort study (2002–2022). Primary Care Diabetes.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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